宝钗回答得这般斩钉截铁,黛玉的所有猜测尽数落空,原先想好的许多后着全用不上,一时之间,倒是愣住了。

两个人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痴痴对望着,只觉得心中有千种言语,都无法开口,一时竟是呆了。

直到莺儿从外面端了两盏茶进来,宝钗才回过神来,忙请黛玉饮茶,勉强笑道:“妹妹可是有什么要紧话,要同我说?”

那茶本是进贡到宫里的茶叶,滋味清醇,黛玉先前也曾赞不绝口的,如今品来却觉得苦涩无比,只用眼睛瞅着那茶盏中的碧绿叶子浮浮沉沉,聚聚散散,半晌,方微微一笑,说道:“也没什么要紧的话。左右不过是些闲话罢了。只是姐姐既然离开了这园子,一来要保重身子,不可太过操劳,二来若是有暇,莫忘来园子里头坐坐,同我说几句话,三来……三来……”

她侧头想了一想,到底没把第三桩事说出来,宝钗却连连点头,神色郑重:“妹妹放心,我记下了。”

莺儿在旁看到两人这副神情,不由得“噗哧”一笑。

黛玉莫名惊慌,竟然垂了首,脸上微微泛红。

宝钗怕她窘迫,回头嗔了莺儿一眼,问道:“我越发把你们这些人宠坏了。林姑娘在这里,你笑什么?”

黛玉忙笑着说道:“这是什么话?难道姐姐还未出园子,就要忙不迭跟姐妹们划清界限吗?往日里咱们何等亲厚,你也待莺儿如自家亲人一般,如今竟是连笑也不能笑了吗?”

莺儿笑着上前,向宝钗说道:“若我说了,姑娘休要恼怒。我见方才林姑娘和姑娘的样子,活脱脱像刚看过的一折戏。”

宝钗摇头道:“这些日子你越发惫懒了。说说看,究竟是什么戏,让你把我们两人给编排上了?”

莺儿道:“不就是《十八相送》吗?方才我见姑娘和林姑娘你望着我,我望着你的样子,活脱脱就是这戏里的样子。”

十八相送却是梁祝里的著名戏目,叙述的是祝英台女扮男装赴书院念书,回家之时梁山伯送别,借小九妹托付自己终身之事。

宝钗原是有些心病的,听她这么说,生怕黛玉误会,忙笑着解释道:“这丫头越发胡言乱语了!不过是去梨香院偷看了几场戏,连男女都分不出,就开始编排咱们了。你莫要理她也就是了。”

莺儿急着说道:“不是啊,我分得出男女的,藕官是小生,菂官是小旦……”

这样一来,更是跟黛玉先前所问之事相合了。

宝钗不等她说完,就连连呵斥道:“你说说你,越发的没规矩了。林姑娘面前,也是能这般编排的吗?还不快出去!”

莺儿一脸莫名其妙,暗想她不过就事论事,随口说了几句,怎么就算得上是编排了。只是见宝钗的模样甚是认真,知道她怕是真急了,不敢分辩什么,低头退了出去。

这边黛玉亦是心潮起伏,好半天才收住神来,向宝钗道:“她不过是随口说句笑话,何必生那么大的气,倒不像姐姐了。便是姐姐觉得此事失之庄重,但清者自清,问心无愧即可,又何必和她一般见识。”

宝钗闻言颇多感慨,一时不留神脱口而出道:“倘若我并非清者自清呢?”

黛玉一惊,细细咀嚼这话里头的意思,只觉得模棱两可,晦涩难明,急着追问道:“方才你说什么?”

宝钗一言既出,早已后悔不迭,哪里肯复述,只是以他言搪塞了过去。

黛玉不免怅然若失,又疑心自己听错了,也不好追问。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,虽有依依不舍之憾,奈何话题无以为继,平日里谈诗文、谈乐理,皆有无穷无尽的话,如今却不过略提一提,都干巴巴煞了尾,仿佛生怕触动其中那不可言说之处。

末了,黛玉忽想起一事,向宝钗笑道:“原想着此番过来,是有一事要烦宝姐姐的,不想先前倒是给忘了。”

宝钗也笑道:“不妨。如今你可是想起来了?若是未想起时,来日遣雪雁过来说,也是一样的。”

黛玉又喝了口茶,方徐徐开口,却是未语脸先红:“适才你要与我看这生意上的账簿,我确是不懂此道,反正尽数交于宝姐姐打理,无论赚亏,我自是信得过姐姐的。不过日前想起一事,倒要请姐姐多费些心。”

宝钗忙问何事,黛玉起初迟疑着不做声,末了方道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前些日子听说姐姐在外面置了几处宅院,或避暑,或闲暇小住,都是绝好的去处,姐妹们也都羡慕得紧。”

宝钗置这几处宅院,原本是未雨绸缪,为后面的事情预备着的,忽听她这般问,就有几分不自在,忙接口道:“你又取笑我。不过是闲来无事,听莺儿说京里有几处院子放了出来,价钱甚是合适,一时买来放着罢了。你也知道的,生意人只管买进卖出,赚的是里头的差价,说什么去处不去处的。”

她这纯粹是信口胡扯。时下虽属盛世,问田买舍蔚然成风,然若指望从中赚取差价,纵使放上十年,只怕还不如拿了这本钱去做一宗小生意生息的银钱多呢。一来市价稳定,刨去中人佣金、房契税钱等,利润微薄,遇到不好的年景,或许还会亏本;二来世人置办家业,可是大手笔,不定拖拖拉拉,左看右看,拖上一年半载,若急着用钱时,只怕急切间出脱不得。故而京中富商虽多,极少有靠倒腾田舍为生的。只不过,未嫁的女儿家贸然这般置办宅院,多有不妥之处,一时之间难以分说明白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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