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无惮痛痛快快骂了一通,总算是爽了,他很少发怒,但一旦发起怒来,非得折腾一番才行。

只是这次发怒,一者是真怒,二来还得先把他俩都骂醒了才行。免得他俩真抹脖子了,那就悔之晚矣了。

眼见殷素素让他说得泪流满面抬不起头来,张无惮喘了几口气,一扭头果然看到张翠山呆呆从草垛后面走出来。

跟着走出来的还有苦笑连连的张松溪,张无惮面无表情对他一拱手,称道:“多谢四伯。”

这又不是拍电视剧,没道理以张翠山的武功心智,偷听个墙角还能弄出声响来。张无惮本来还在当是他心神激荡下腿脚有了下意识动作,看到张松溪,便明白刚才是他故意示警。

张松溪歉意道:“我本想拉着你父亲散步,把他支开……”免得张翠山慈父心肠,立刻去询问张无惮哪里受了伤,再漏了马脚,谁料竟然能正撞上?

张无惮仔细揣摩张翠山神色,见他又愧又羞,从脸颊到脖颈涨得通红。

——在隐隐怀疑是殷素素害了俞岱岩时,张翠山也确实起了求死的念头,此番听了儿子一通骂,只觉自己处事还不如个孩子看得通透,这还罢了,若真如他所想的双双自刎了,俞三哥后半生真是要活在悔恨内疚中了。

张翠山眼中含泪,摸摸张无惮的脑袋,被他气哼哼避开了也不在意,轻声道:“无惮,你放心,你爹爹现在知道了,我为害了三师哥怎么痛苦,三师哥便会为害了我怎么痛苦,你爹娘这辈子欠他的已经够多了,绝不会再行差踏错……”

张无惮点点头,看出来张翠山要同殷素素单独有话说,便道:“好,儿子陪四伯散步。”

他说完,对着张松溪示意后,头也不回地便走了。张松溪站在原地好笑地摇摇头,看了张翠山夫妻一眼,没说什么,快步追他去了。

两人几乎走出蝴蝶谷去了,张无惮才长长吐了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道:“好险,好险!”

张松溪想来也是一头冷汗,叹道:“是啊,幸好你见机得快……”

当真不是谁在那等紧要关头,还能做出这么完美的应对反应。张松溪再看向张无惮时,不再是以往那样长辈看晚辈特有的赞许,而是很平等的欣赏之意了。

张无惮哼道:“不瞒四伯说,估计我爹娘等会儿要去找俞三伯,我的房间就在俞三伯旁边,我是不爱听他们哭哭啼啼又跪又求的。”

张松溪哈哈一笑,应道:“好啊,四伯在这里陪你坐一晚上。”他的房间恰好在俞岱岩另一边,他三人如何,确实也不方便听,不如直接避开。

张无惮想了想:“四伯,我同人约好去下个月在元大都相见,能不能取到黑玉断续膏,便看此行了。”

张松溪心头一凛,正色道:“我便说你为什么不肯直说如何取得黑玉断续膏,是不是跟朝廷有关?”

张无惮面无殊色,摇头道:“我便是怕你们这样想,才不肯说的。其实只是个约见地点,我托的那位侠士,还没查出来药膏到底在哪儿呢。”

张松溪的意思很明显,是由武当派出人寻药,不想让他去涉险。

但张无惮谋划此事许久,为的便是亲自取来药膏,一来偿还父母之过,二来卖个大大的人情给武当派,岂肯把到手的桃子让别人摘了?

张松溪劝了几句,见他一味不肯同意,心知他主意极大,若是一个劲儿强劝,怕反激得他不悦了,只好暂且压下,想明日请张翠山来说项。

张无惮也不欲在此话题上纠缠,另拿出自己修习梯云纵的不解之处来向张松溪请教。

虽殷天正便是个武学名家,但梯云纵乃武当派轻功,自然还是张松溪对其更为熟络。

这一番长谈让张无惮受益匪浅,再细琢磨梯云纵口诀,只觉处处通畅。

他想跳起身来向张松溪道谢,刚做出起身的动作来,却见张松溪极为迅捷地从地上弹跳而起,喝道:“谁在那里!无惮,快回谷去!”

张无惮顺着他追击的方向看去,只见黑黢黢的一道影子在视线边缘处一闪而过。

想是此人藏在暗处窥视他们,看张无惮起身还道被他发现了,仓皇起身逃窜,这才让张松溪发现了。

此人轻功极佳,怕不是弱手,他的藏匿既然能瞒过张松溪的眼睛,怕张松溪不是他的对手。

张无惮没有耽搁,立刻使出轻功回谷求援。他刚跑回去,正向张翠山等人说着,却看到张松溪已经返身回来了。

他肩膀上流着血,但只是皮外伤,伤势并不重。张翠山本正同殷素素跪着向俞岱岩请罪,听了张无惮的话就已经起身,此时急忙迎了上去:“四师哥?”

“那歹人中了我一掌,受伤不轻,但他轻功太过厉害,我追出树林,竟是追丢了,隐约看到他向着南边逃去了。”张松溪道,“我怕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,便未再追击。”

他心思缜密,山谷里二十余条人命,能打的还不到五指之数,张松溪生怕自己追下去,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地的死人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

胡青牛愤怒道:“阴九幽!这龟孙子又跑来听墙角了!”

“……”张无惮时隔两年再听到这个名字,神色微妙地看了自己爹娘一眼。

张翠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,无奈道:“南去五百里,便是臭名昭著的恶人谷了,这阴九幽作为十大恶人之一,在此避难,时不时便来骚扰,只是他轻功绝佳,胡先生一直都没抓住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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