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时路比去时行车缓慢了许多,听着脚下马蹄声清脆,年富的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,显然这是一次相当愉快的见面。马车再次停下时,年富悠然转醒,此时已过子时,晓露寒重,万籁俱寂,身侧高达数十丈白森森的围墙有股令人窒息的压破感。一处锈迹斑斑的角门里传来“咔咔”铁链搅动的声响,门打开了,赵之垣身穿五品补服,带着一脸的献媚躬身站在了年富跟前,随即道,“二公子请随我来。”

缓缓走在京司大狱的死牢内,鼻端呼吸着腥臭潮湿的空气,耳边回响着凄厉的惨嚎,看到的是铁囚之下一双双或绝望或凶戾的双眼,他们无一例外的蓬头垢面,衣不蔽体,浑身上下是大刑过后的血迹斑斑。年富随着赵之垣来到一处幽暗所在,借着从狭小的天窗里照射进来的月光,年富大约能够猜出跌坐在腐败草席之上瑟瑟发抖的是个女人。

“顾惜?”年富蹙眉。女人娇躯一颤,猛的抬起头,凌乱头发之下有着一张憔悴苍白却异常秀丽的脸庞,“二公子救我——”女人哭着,挣扎着,朝着年富爬来,年富俯身询问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顾惜惊恐的目光扫向年富身后,竟似见了厉鬼般娇躯颤抖不已。只听身后年诤道,“老奴只想知道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被熙少爷藏在何处,并无为难顾惜姑娘的意思。”

“奴婢小小婢子,如何知晓那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——”顾惜埋着头不敢去看年富身后的年诤,尽管强制镇定,奈何那双娇艳的唇瓣早已失去血色。而此时此刻的年富又如何不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,“顾惜姑娘如此维护三弟,年富感动不已,顾惜姑娘果真如老太太所赞,知书达理,端庄淑雅,有大家闺秀风范。只是姑娘此举对三弟怕是有害而无益。”年富沉沉叹息。顾惜仰起头道,“富少爷莫要诓骗奴婢,婢子自幼伴于熙少爷身侧伺候,从不知还有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!”

“倘若三弟如四弟般尚未娶妻便纳了顾惜姑娘为侧室,老祖宗那里也许只是多了几句训斥之言,何故像今番大动肝火,责打三弟。豢养亵妓,肆意纵情,辱没门楣,才是老祖宗动怒的原因。”顾惜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嫣红,却依然紧咬牙关,垂首不语。年富继续说道,“自古以来,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虽也有不尽如人意之处,然而大多能够夫妻相敬,白首偕老。究其原因,男女欢好,一时之兴,夫妻生活,一世之幸。时间能剥离一切光鲜靓丽的外表,剩下便只是内在涵养。你认为一个乡野丫头与一位贵胄公子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?”

顾惜讷讷不语,年富继续说道,“如今年家如日中天,外间有多少双嫉妒的眼睛盯着,假如三弟在这个时候闹出纵情亵妓的污名,想想父亲大人在沙场之上浴血奋战,九死一生,纵然三弟才情如何出众,翰林院这样的玉堂清望之地将再难有他年熙的立锥之地,大好男儿从此一生蹉跎,仅仅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。如果你喜欢三弟,就应该为他的前途着想。”

顾惜殷红着脸颊垂下头去,久久沉吟,最后问道,“为什么会是二少爷您来跟奴婢说这番话?”一个是备受喜爱的庶子,一个却是被冷落多年的嫡子,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了落井下石,明争暗斗。年富淡笑,“不是我想来,是老祖宗让我来的,大约她老人家神机妙算,知道顾惜姑娘心里头有三弟,再则,也是一种杀鸡儆猴的警告吧。”

走出京司大狱,东方已微微露出鱼肚皮,年富径直钻进马车,一时间竟有些昏昏欲睡,朦胧间,年富懒洋洋问道,“三弟是否早有婚约?”外头扬鞭赶马的年诤笑了,“二少爷洞察微末,三少爷早有婚约在身。女方正是佐领常海的孙女,赫舍里云英。”年富喃喃,“佐领常海?”假如是籍籍无名之辈,老太太又何须如此紧张。。。。。。。

回府后,年富特意去探望了“病”中的年熙,神情萎靡,身体沉重,竟病怏怏似大病了一场。安抚几句,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,年富起身,在苏氏戒备憎恨的目光之中走出了松原斋。仅仅十五日,青海战事捷报频传,来自皇宫大内的赏赐日夜不断,年妃娘娘更是隆宠日胜,老太太佛堂里的木鱼声声声慢慢。

“你是说这本南明史集是一个小乞儿送来的?”年富打开书册,在圈点之处有一个用炭笔写下的四个字,“赏无可赏”字迹浑厚有力,浑然不似出自一位垂垂老矣的乞丐之手。年富若有所思的问道,“那小乞儿走了没有?”年禄回答道,“少爷没发下话,那只小泥猴如何脱身得了。”年富笑骂,“别欺负了孩子,给那孩子三两银子,另外——,再加三个实心包子。”年富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唐代韩愈的“师说”交到年禄手中,“也一并交由他。”年禄领命而出。年富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间,瞧着那炭笔书写的“赏无可赏”四个字,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出神。

梨枝很兴奋,衣裳换了一件又一件,都不甚满意,头饰更是摆满梳妆案,这个显得太过艳丽,那个又不甚起眼,一番忙乱之后再出现在年富跟前时,年富由衷赞叹,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”梨枝娇羞顿首,“梨枝卑贱之躯岂敢当得诗仙李太白之赞誉。”年富点头,“原来是我错了,李太白以国色牡丹暗喻杨玉环倾城之姿,而梨枝姑娘秀雅慧中,清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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