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收了针后,宁辞砚这才能仔细的替她把脉,眉头微微皱起,若不是那事耽误了半年之久,她体内的火鹤花毒也不至于如此深,虽然以让她服了些许日子的解毒丸,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,得快些赶至缥缈山。幸好下山前他早已嘱咐自己的小徒弟云荣去寻赤芝草,这赤芝草性热但却喜阴微光,常生于潭壁,能解这火鹤花毒。

宁辞砚瞧着正酣睡的采嬉,与那放于书桌旁的画像不同,采嬉的五官越发精致,褪去了往日的青涩,看着倒像是个大人了。那画像画的是惟妙惟肖,一颦一笑跃然纸上,连右耳垂旁那颗浅褐色的痣都画了出来,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赵府一眼便认出了她。

“他既然将你托付给了我,我绝不食言。”

也是奇怪,说完这句话,宁辞砚脑中便生出来“也许他可以是我的”的想法,他活了许久除了自己这条命是他自己的,还未有什么东西让他生出如此念头,心中一惊,随即释然了。

说来也是可怜,又或许是有点矫情?

他娘亲是晋国的和亲公主,虽不是正统的公主,但也是晋国颇有威望的阮相的嫡女,他爹爹是陈国的侯爷,成婚后恩爱有加,二十余年爹爹也只有娘亲一人,子嗣也只有他们兄弟二人。世人皆道侯爷与夫人夫妻恩爱,父慈子孝,一时传为佳话。

幼时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,一母同胞,他与哥哥同为侯爷府的嫡子,面容相同,性子也相仿,无妻妾外兄争夺宠爱,为何与他哥哥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
他打从记事起除了乳母便没有被家人抱过,未感受过一次怜爱,也未听过耳旁的温声细语,可他却记得他五岁那年,祖母搂着哥哥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对娘亲说,“虽是一母同胞,但是元白的眼睛最像我。”

他记得母亲熬夜点灯为元白缝制的披风,也记得父亲为元白亲手雕刻的木马,也记得每次请安时祖母偷偷塞在元白手心的糖糕。

他也想起稍长一些的时候问过夫子,爹娘会喜欢什么样的孩子,夫子说无非是懂事听话的孩子,故而那日起,元白便是那混世魔王,而他却是乖巧懂事的代表。

可世事不尽如人愿,从此以后他便觉得自己离爹娘越来越远,他仿佛是那看戏的人,戏中的一切他都能看到,却无法进入戏中。他爹娘对他不好吗?不,很好,衣食无忧,身份尊贵,爹娘虽然不喜欢他,但未曾厌弃他,冷了也会嘱咐乳母替他加衣,饿了自然也有厨子准备吃食,也算的上是温情。

所以他连厌恶与憎恨都不能拥有,因为这让他感到自己罪恶,可是他觉得自己甚是难受,总觉得有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掐住自己的喉咙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一口气哽在喉头不上不下,甚是憋屈。

所以他逃了,逃离了他的家。

十年前,母亲病重,父亲便请了神医南淮子医治母亲,他那时常去南淮子的住处寻那药童玩,久而久而之也懂了些药理,后来他发现了药童在练习抓药时,误将羌活抓成了独活,至此便成了神医南淮子的关门弟子。

那时他想着爹娘可有可无的关爱不要也罢,他一人也能活的很好,这么些年也确实如此。

思及此宁辞砚也伴着屋内的幽香静静睡去。

“元白不懂事,你也不懂吗?怎可随着他一起胡闹!”那美妇人轻轻拍着怀中穿着虎头鞋的幼童,不厌其烦地安慰着。

床边奶娘正端着药喂着另一位幼童,与那夫人怀中的娃娃容貌一般无二,“娘亲,我下次不敢了。”说完讨好地将一碗苦药尽数饮尽。

可那美妇人却并未看见,一心哄着那烧的满脸通红的幼童。

“娘亲,我也发烧了,你能抱抱我吗?”床上的幼童张开怀抱,目光带着最炽热的希冀。

美妇人有些犹豫,还是将怀中的幼童递给了奶娘,想去抱抱他,可本就习惯了妇人怀抱的幼童却不依,本就哭地嘶哑的嗓子如今更是嘶吼着,十分让人揪心。刚张开的双手,一转身就去拥抱回了穿着虎头鞋的幼童。

有些光便如此时夜空的星星一般消失于黑幕,遍寻不见。

原来即使亲生的爹娘也是会真心得厌恶自己的孩子的,原来人心真的是禁不起比较与考验的。

年长后跟着师傅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人事后,也渐渐宽心许多,至少他们彼此心中是有对方的,虽然占据的地方不多,但是他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,一点点也能给他莫大的安慰。他一直庆幸,庆幸自己毅然决然地跟着师傅学医,若是日日闷在那院里,他害怕自己终将被吞噬。

翌日,房内的香气还未消散,宁辞砚因着百毒不侵,自然这香对他效果甚微,不过采嬉却不同,这香又是自己用的故而下的药材都是实打实的,怕是到午时才会起了。

采嬉睡觉又踏实又不踏实,踏实是因为自小怕吃药,故此睡觉时双手是紧握被角的生怕被子掉了会受风寒,不踏实是因为睡觉爱蹬被子,所以宁辞砚早上一起来便看见除了采嬉手中的被角,其余的早已被踹于床下。

宁辞砚无奈摇摇头,还真的跟自己那小徒弟云荣一般无二,夜夜都要踢被子,每逢天凉缥缈山治风寒的药材堪比稀世珍宝,遍寻不得。宁辞砚后来想了一方法,在被角上缝上线,每日入睡前便将线系在床头,这才解决了被云荣吃垮的问题。

头疼归头疼,宁辞砚还是只能认命的给采嬉盖好了被子,刚想起身,背后就被踹起的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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